第八百四十七章 不怪

白善立即反應過來,“為什麼你幫我們,卻要楊縣令安排人?”

唐縣令就瞥了他一眼後道:“你猜?”

說罷笑著和大福轉去堂屋裏喝茶。

羅江縣是楊縣令的地盤,而且和唐縣令在益州城裏受限很大不同,楊縣令在羅江縣幾乎算得上一言堂,他派人出去找東西,保密度絕對高。

至少一定比唐縣令派過去的人要更好。

唐縣令並沒有立即走,他得再想一想還有什麼問題是遺漏的。

他來一次並不容易,來這裏的次數越多,引起關註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他得再周全一些。

唐縣令坐在桌邊,左手輕輕的滑動茶杯,一擡頭便能看到院子裏站著的倆人。

白善問滿寶,“你沒事吧?”

滿寶疑惑的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搖頭,“沒事呀。”

正說著話,大吉從屋裏出來了,他走到滿寶面前,屈膝跪下,滿寶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就上前去拉他,“大吉,你這是幹什麼?”

“滿小姐,二吉他……”

滿寶眼眶微紅,搖了搖頭道:“我,我並不怪他。”

滿寶用力的想把他拽起來,發現拽不動,就扭頭去看白善。

白善上前幫忙,一人一只手,總算是把大吉給拽起來了。

滿寶眼眶微紅的道:“剛剛我的朋友和我說,如果我覺得怨忿難過,那就試一下用同理心去看他,我設身處地的站在他的立場上想,我想,若我是他那樣的年紀,便有那樣的經歷,我恐怕也不能做得更好了。他並沒有錯。”

滿寶頓了頓後道:“他也是受害者,我不能不去怪殺人的人,而要去怪一個和我父母一樣逃命的受害者。”

而且滿寶沒說出口的是,這十二年來,說不清是死了的白啟和父母更悲慘,還是活著的,卻只能癱瘓在床,一次又一次的回想當日的事的二吉更悲慘。

大吉緊緊地抿住嘴巴,將眼中的淚憋住,沒讓它落下來,他心中又酸又痛,張了張嘴,最後看向白善,跪下給倆人磕了頭。

他以為,滿寶說的朋友是白善,畢竟,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站在一起。

堂屋裏的唐縣令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看他們的神情也猜了出來。

他幽幽一嘆,微微垂眸繼續想事情去了,果然,破案就這一點最惱人,卻也最動人。

白善卻是看了滿寶好一會兒,見她也眼眶通紅,情緒很低落,便什麼都沒說,默認下了這件事,上前一步將大吉拉了起來。

三人站在院子裏說話。

“大吉,二吉的腿不能治嗎?”

大吉搖了搖頭,“當年我把他帶回去的時候,老夫人就請了很好的大夫給他看,不行。”

更何況,現在腿都萎縮了,有一條更是直接被截斷了,哪裏還能再治?

大吉頓了頓後道:“只是會很痛苦,尤其是腰下,他有些舊傷治不好,一到陰雨天就痛得受不了。”

而這是益州,最常見的就是陰雨天,最難見的是太陽,這會兒又是春天,所以他剛來便病了。

滿寶往裏看了一眼,腳尖點了點,最後還是道:“要不我去看看吧。”

大吉鼻子一塞,眼睛酸澀的側讓到一旁,哽咽著回了一句,“謝滿小姐。”

屋裏,伯安才給二吉重新蓋好被子放躺下,看到他們進來,便側身讓到了一邊。

二吉用手臂撐起身子,看著白善和滿寶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他從沒有見過白善,更別說滿寶了。

當年他服侍老爺來益州城當官兒的時候夫人還沒生呢,後來他被安排在莊子裏,除了家裏人和大福哥一家,以及老夫人偶爾來看他外,他便見不到人了。

滿寶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他蓋住腿的被子後看向他的臉,低聲道:“我正在學醫術,我給你看看吧。”

二吉將手伸出來,又有些忐忑,“怎麼好麻煩滿小姐。”

滿寶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道:“不要緊的。”

她伸手拿過他的手把脈,看了一下他的臉色後道:“我看看你的舌苔。”

二吉偷偷看了一眼大哥,這才把舌頭伸出來給滿寶看。

滿寶看著點了點頭,問道:“很疼嗎?”

二吉“啊”了一聲,不解的看向滿寶。

滿寶問,“你的後腰很疼嗎?”

二吉不安的動了動身子,小聲道:“也不是很疼。”

滿寶就擼了袖子道:“來,我給你翻個身,我摸摸看。”

二吉大驚失色,“這怎麼可以,這怎麼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的?”滿寶直接上手給他翻身,一旁的白善就上手幫忙,二吉更慌了,連忙看向大哥。

大吉也想攔,但他猶豫了一下,就這一猶豫間,一旁的伯安已經上前,幫著一起給二吉翻了一個身。

滿寶動作熟練的掀開他的下衣擺,搓了搓手後去按他的後腰,還在拒絕的二吉就慘叫一聲。

伯安忍不住去瞪滿寶。

白善就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滿寶沒留意,一邊放輕了力度,一邊按道:“痛嗎?”

“嗯……”二吉悶悶的應了一聲。

滿寶便又換了一個地方按,“這裏呢?”

二吉也悶哼了一聲,滿寶便知道了,問道:“是酸痛還是鈍痛,或是刺痛?”

二吉一時沒說話。

滿寶就按了好幾下讓他感受,二吉嘶了一聲道:“是酸痛,但那邊又有點兒刺痛……”

“這兒嗎?”

二吉悶聲道:“是。”

滿寶想了想道:“我給你開個方子,明天來給你紮一下針吧,那樣你會好受些。”

滿寶又看了看他的腿,她的確無能為力,便扶著他躺好了。

二吉整張臉都是通紅的,眼見著滿寶凈手後要出去,他就忍不住叫住她,見她回過頭來眼神清澈的看著他,二吉就攥緊了身前的被子,喃喃半響後道:“對,對不起……”

聲音幾不可聞,但一室安靜,滿寶還是聽見了。

二吉眼淚憋不住的成串往下落,他抖著嘴唇道:“我當時慌極了,刀不斷的砍在我身上,我,我就把包扔出去了,他們看見包裹是空的,就要上來殺我,我腳一滑就摔下去了……”

當時是夏天,他一個下人穿著單薄,那些東西是藏不在他身上的,他當時摔下去的時候沒有多想,事後回想起來便知道要糟了。

尤其是在那對夫妻什麼動靜都沒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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