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手足 十

“你們為我做了這么多,我卻都辜負了。”衛象低頭道:“你們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我不僅辜負了你們的好意,還沒能守住我們的秘密,出賣了你們,聽說你們被顧伯母狠狠地揍了一頓,傷得很嚴重呢。”

提起這件事兄弟倆就不高興,于是平平轉移開話題道:“說起這事我才想起來,你還沒跟我們交代呢,既然到了你舅舅家,你怎么又回來了?”

“就是,要知道你走了還會回來,我們當初就不會那么費勁兒的幫你了。”

衛象有些傷心的低頭,“舅舅他,他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樣,現在的舅舅和以前的舅舅判若兩人……”

“啊?”倆人一頭霧水,“難道你先生被人,不,是被鬼上身了?”

在說書先生的故事里不就是這樣的嗎?

衛象也猶豫了一下,思索半天后搖頭道:“不像。”

他沉默半響還是道:“我覺得以前的舅舅是裝出來的,他其實并不喜歡我,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就和我院子里那些丫頭婆子一樣。”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我爹把我身邊所有伺候的人都趕走了,不管他們是我親生母親的人,還是我繼母的人,這倒是便宜了我,以后再沒人敢欺負我了。”他自嘲的笑了笑,“我以前一直覺得繼母縱容指使她的下人在欺負我,而舅舅和母親留下的人則在保護我,可時到今日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是他們博弈中的棋子,不論是我繼母還是我舅舅都沒把我放在眼里過。我繼母的陪房欺負我,我親娘留下的下人也同樣聽舅舅的話欺負我。”

平平和樂樂同情的看著他,瞬間覺得他的形象偉大而悲壯起來,感謝上天讓他們投了一個好胎,更要感謝他們娘沒死,爹沒有另娶,而且他們還沒親舅舅!

平平想到這里一滯,若有所思的看向衛象,“你說你舅舅以前都是裝的,實際上他對你并沒不好。”

衛象嘆氣一聲,點頭回答。

“你到了江南以后發生了什么?”

“也沒有什么,和以前一樣沒人把我放在心里,而且相比在衛府,我在平家又多被客套了兩分。而且被捧高踩低的下人踩了幾腳而已。”

才五歲的衛象還不會收斂自己的脾氣,雖然被“踩”的時候保持了沉默,但見到平舅舅的時候就爆發出來了。

這傻孩子覺得舅舅是自己的親人,所以對著他撒嬌,卻不知道平舅舅以前把他當搖錢樹,現在卻當燙手山芋,恨不得要扔到外面去。

這種心理狀況下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偽裝完美,哪怕衛象只有五歲也察覺到了他的不耐煩和差別待遇。

這種獨自身在異鄉,發現唯一可依靠的人也不可靠后,衛象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所以在平舅舅決定送他回京時他不吵也不鬧,乖乖的回來了。

衛象坐在花壇邊撐著下巴嘆氣,平平看著總算是明白過來,他伸手捅了捅弟弟道:“難怪爹爹說我們蠢,我們的確是挺蠢的。”

樂樂一臉茫然的看著他,顯然沒反應過來。

平平就點了一下他額頭道:“真是笨,象哥兒和爹都說得這么清楚了,你怎么還不明白?”

樂樂怒,衛象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們,顯然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我們為什么讓象哥兒去找他舅舅?”平平道:“因為他在衛府過得不好,我們想著他跟了他舅舅能過好日子。所以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象哥兒過好日子,可是我們卻連象哥兒的處境都沒看清楚,誤把賊人當恩公,所以豈不是眼瞎人蠢嗎?”

樂樂恍然大悟,衛象漲紅了臉,小聲道:“我舅舅不是賊,我也沒當他是恩公。”

平平和樂樂全然沒聽他說話,一副懊惱的樣子道:“我們真是太笨了,一步錯步步錯,到今天直接錯過了端午節。”

“你聽,我好像聽到金海湖上喊號子的聲音了。”樂樂一臉癡迷的面向金海湖方向,要哭不哭的道:“端午節呀,聽說今年皇帝師兄也會出現。”

衛象忍不住道:“幾乎每年端午佳節陛下都會出現,今年看不到,明年再看就是,你們要不要這么念念不忘?”

“可是五歲時候的端午節一生只有一次,”平平一臉嚴肅的道:“錯過了這一次,除非時光倒流,不然我們都不可能再過一次五歲時的端午了。”

衛象小眉頭皺起來,直把平平這句話念了三四次才理清這意思,理清后他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無言反駁。

他頗有些愧疚,想著他們因為他不僅被揍了一頓,還失去了人生中唯一一次五歲時的端午節,“要不,我們逃出去吧,到時候你們把責任推我身上,就說是我把你們偷出去的。”

平平和樂樂頗為無語的看著他,“你覺得這話誰信?而且我們家可不是你們家,你要能把我們偷出去,以后我們當你小弟。”

衛象就皺了皺鼻子,苦苦思索了一下還是沒想出好方法,只能巴巴的看著他們。

平平撇撇嘴,“算了吧,真的逃出去回頭也得受罰。”

另外兩人一臉沮喪的低下頭,氣氛沉悶的開始鋤地種花,也不知道是誰先不小心把土撒到另一人身上,沉悶的罩子就好像被人一下扎破,三個小孩互相丟著泥土玩,不一會兒就樂哈哈起來。

樂樂直接抓了一把土按住衛象就往他領子里塞,衛象被冷得嗷嗷叫,立即抓了一把土往他臉上糊,一旁的平平渾水摸魚,一下往衛象脖子里塞土,一下又壓住樂樂讓衛象欺負……

衛府跟來的下人大驚失色,想要上前阻止,秦府的下人則非常淡定的攔住他們道:“放心,小少爺們都有分寸,等他們玩累了再洗澡就是。”

秦府的孩子在這方面一向寬容,只要不做損人之事,他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等顧景云他們玩回來,三個孩子已成泥人,聽到大門處傳來的動靜,三人驚叫一聲,扭頭看了一眼被他們禍禍的花壇,這才驚覺時間竟然過得這么快,都下午了!

三孩子立即丟下手里的泥土,哇哇大叫著往梧桐苑跑去,“快叫水,快叫水,我們要洗澡!”

衛府的下人一臉生無可戀的跟在后面,而秦府的下人已經迅速的去通知廚房,等三哥孩子跑回梧桐苑,大廚房已經把熱水送來了。

三個人就嘻嘻哈哈的剝干凈跳進水里邊洗邊玩。

因為太臟,三人換了三次水才洗干凈,等他們穿戴一新到前院去的時候,顧景云他們都坐下喝了一盞茶了。

他自然也知道了三個孩子今天干的事,倒沒有怪罪他們,只似笑非笑的道:“看來不出門你們也玩得挺開心的嘛,只是可憐了那些花花草草。”

三小孩低著腦袋不說話。

顧景云揮揮手,留下衛象用過晚飯才讓人送他回去,走前寶璐還當著衛府下人的面和他說:“有空就來找平平樂樂玩,他們禁足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呢,在家閑著也無聊。”

衛象高興的應下,之后果然隔三差五的來陪平平樂樂玩,顧景云就以衛象為例教他兩個兒子如何在那種險惡的環境下立足。

一個人的目光不能局限在后宅之中,但后宅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戰場,顧景云不讓他們沉浸在后宅爭斗中,卻希望他們能夠了解一些后宅的手段,讓他們以后面對這些后宅算計時不至于捉襟見肘。

而這也有益于他們識人,當年舅舅只教他做人及天下事,后宅的事他是跟著舅母學的。

當年舅母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畢竟他是那樣的身份,寶璐又是那樣直來直往的性格,他要是不學一些,舅母怕他不敗于前朝,卻死在后宅手段上。

而到了平平樂樂,或許是因為他們家的環境太好,舅母再想不起來教他們后宅之事。

至于寶璐,她恨不得孩子樂觀向上的長大,又怎么會主動跟他們說這些陰暗之事?

不然兩個孩子也不會那么莽撞的把衛象裝箱子就運走,但凡有點后宅爭斗意識的都知道,衛象這樣無故失蹤,最后只有兩個下場,一是被死亡,疾病,意外,這世上讓一個五歲孩子死亡的意外多了去了。找不到就宣布死亡唄,傷心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

二就是被拐賣,衛象是男孩,被拐賣的名聲雖然不好,但對衛家的打擊不會很大。

不過衛家對衛象的感情也沒多少,寧愿宣布死亡也不愿意宣布拐賣再找一找。

所以后宅爭斗知識很重要,而且他能以這里為出發點教他們很多東西,宗族,人倫,律法皆可涉及。

平平和樂樂以此為起點開始海綿一樣的從父親這里吸收各種知識。

安安偶爾聽到一兩課,感興趣的就跑去聽,不感興趣的就丟下兩個弟弟自個去玩。

等黎寶璐發覺到不對時,倆孩子已經越學越多,在有些事情的見解上和他們父親驚人的一致。

顧景云連忙撇清自己的關系,“我可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們,不過是給他們上課時提過一兩句,只是他們到底是我的兒子,繼承父志不是正常的嗎?”

顧景云將此事歸咎為遺傳。

黎寶璐長嘆一聲,當下沒說話,晚上卻把顧景云推下床道:“我有怒火,為了不讓我犯下錯誤對你動手,你還是趕緊走吧。”

顧景云就抱著她笑道:“那你動手吧,我絕對不喊疼。”

黎寶璐動了動手腳,發現被他壓著,除非她用上內力不然掀不開人,她不由翻了一個白眼道:“以后兩兒子就跟你似的那么厚臉皮?”

“臉皮厚的人心理通常也比較強大,抗打擊能力強,娘子不該感謝為夫將他們教得很好嗎?”

“也和你一樣腹黑?”

顧景云一笑,額頭抵著額頭問,“不好嗎?”

黎寶璐想了想道:“我喜歡兒子們忠厚一些,但安安要像你才好。”

顧景云微微有些驚訝,“怎么是安安,我還以為你希望她能夠像你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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