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差異

衛叢很可憐,他本想考中進士后就謀外放的官職,所以哪怕被點為最后一名他也樂呵呵的不以為恥。

但皇帝沒放他出京。

那個小心眼皇帝直接插手吏部安排他一個同進士的官位,讓他在京城當一九品小官,還是管京郊一處鐵礦的九品文官。

衛叢:呵呵。

除非他辭官不授,不然就非得當這官不可。要是一般讀書人肯定是寧可不當官也不去鐵礦。

他們已經考中了進士,哪怕不當官也有許多出路,哪一條都比這一條路要好,然而衛叢他是神經病,拿到授官公文后不僅沒推辭,反而大笑著去任官了。

還把他妻子給帶上了,打發了下人在礦山隔壁的山腳下建了個別院,每日都顛顛的騎馬去上下班。

可要說他勤勤懇懇的辦公也不是,這貨到了礦山并不插手鐵礦的開采事宜,而是捧著一本書自得其樂的邊喝茶便看書,高興了叫幾個曠工過去聊聊天,說說話,不高興了就放全曠工的假,讓他們排成隊在山上排練唱歌跳舞,工錢照發,直把京城的上下的百姓樂翻了天,然后把皇帝給氣得多吃了一碗飯。

皇帝想治他的罪,然而九品已是最末等的官,貶不得,要打他他就敢躺倒裝死然后請病假,簡直是無賴。

后來皇帝干脆也不管了,直接把他當個笑話看。

可黎寶璐卻很同情衛叢,別看衛叢瘋瘋癲癲好似很樂在其中,但礦山那里生活不好,連空氣都不好,他住在那里圖什么呢?

顧景云卻并不為師兄擔憂,放下茶杯淡然的道:“師兄雖不管事,但為礦山添些曠工還是辦得到的。”

“行,礦山既然包吃包住,那我讓他們收拾兩套換洗的衣服帶上就行。”

顧景云淺笑,低垂的眼中卻閃過寒光。

九個管事家的壯丁除了他們便只有他們的兒子了,統計下來只有十四個符合要求,至于他們家雇的下人,黎寶璐并不打算送去礦山,也不打算苛刻他們,畢竟這事與他們無關。

于是黎寶璐單獨把這些人提出來,道:“你們也知道,這顧府滿打滿算只有三個主子,因此用不了這么多伺候的人,你們之前的主子便是奴才,但現在我抄了他們,你們也算不得奴才的奴才了,和他們一樣都是我的人。我也知道,他們貪污與你們并無干系,我也沒想著遷怒你們,所以今兒我便問你們一句,你們是想走,還是想留下?”

“若是走呢,我也不要你們的贖身銀子,直接把賣身契給你們放良,再給你們兩個月的月錢,若是不想走,我之前也說過了,我這兒用的人少,府里只打算再留個門房,一個小廝,其余的都會送到莊子上干活,放心,不會虧待你們。”

黎寶璐頓了頓道:“到莊子上你們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和佃戶一樣租地來種,不過你們是奴籍,不用交丁稅,因此你們得多交一成的租,月錢也沒有了,每年的收益多少除去交租的便都是你自個的。”

黎寶璐沖他們一笑,意味深長的道:“放心,只要你們不弄虛作假,誠意待我,抄家這樣的事就不會發生在你們頭上,我說那些私產是你們的便是你們的。”

“還有一種便是照主子的吩咐干活,固定每月拿些月錢,在莊子上需要干的活也總離不開農事,你們自己考慮清楚。”

下人們全都惶然起來,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選擇。

和管事他們這樣的家奴不一樣,這些人全都是賣良做奴。比起做奴才他們當然更想當良民。但他們也不敢輕易離開,因為會賣身給奴才做奴才的人家境必死差到了極致,不然不會賣身的。

但黎寶璐開出來的條件很誘人,不要贖身銀子呢,還可以多拿兩個月的月錢。

下人們站著考慮半響,最后有兩個青年一個中年男子站出來,表示想離開。

黎寶璐當即實現承諾把他們的賣身契還給他們,又給他們兩個月的月錢。

而剩下的下人中只有兩個老婆子,一個老頭和兩個小廝,而讓黎寶璐詫異的是所有的小丫頭都留下了。

丫頭足有十二個呢,包括柳紅。

黎寶璐看著她們問,“你們不想從良嗎?”

小丫頭們搖頭又點頭,最后還是柳紅小聲的解釋道:“太太,我們回家了也是再被賣一次,而且下次還不定會被賣到哪里去呢?”

雖然太太看著兇巴巴的,一露面便是抄家,但除了最開始的恐懼外,小丫頭們對黎寶璐并不害怕,反而覺得呆在她身邊很安全,所以她們不愿意離開。

至于種地,這并沒有什么難的,她們沒被賣做丫頭前,不僅要做家里的活兒,地里的活兒她們也要干的,她們自信這一點上并不比別人差。

至于三個老的理由更直接,他們無兒無女就指著東家養老呢,怎么可能走?

出去了只怕連下個冬天都熬不過去,但跟著黎寶璐好歹包吃包住,還有月錢拿,過個幾年起碼能攢下一副棺材錢,老了不至于暴尸荒野。

黎寶璐便看向兩個小廝,說是小廝,卻是管事們為他們的兒子配的書童,所以年紀還小,大的只有九歲,小的更小,只有七歲。

兩個孩子看著黎寶璐,紅著眼眶道:“我們不想離開太太。”

好似沒斷奶的娃一樣,黎寶璐想笑卻是笑不出來,她看著他們笑道:“也好,你們就都留下吧,等以后大了你們想走便與我說一聲,我放你們走。”

黎寶璐并不想拘著不想當奴才的下人。

大家感激的看著黎寶璐,而隔壁院子里的下人差點咬碎了牙齒,恨不得生吃了黎寶璐。

九個管事及其家人已經知道他們這些成年男子要被送去礦山挖礦了。

他們雖然是下人,年輕時吃過不少苦,但這十來年一直享福,連擔水都可能挑不動,更別說挖礦了。

而婦人們則是抱著各自的丈夫/兒子在哭,她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好容易熬了一輩子苦盡甘來卻遇到這樣沒天良的主子。

隔壁院子的人徹夜未眠,但誰也沒敢點燈,大半夜的九個管事悄悄的在屋里碰頭,一個道:“我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不然真有可能死在礦山,我們的家人只怕也逃不過。”

“那我們逃吧?”

“逃?”黑暗中,一個管事眼露譏諷,沉聲問:“怎么逃,往哪兒逃?我們哪一個不是拖家帶口的,是不要老子娘,還是丟下小兒子?”

眾人沉默。

半響布莊管事才幽幽的道:“或許可以去忠勇侯府試試,雖然三爺分出侯府了,但血緣切不斷,侯府也還是主支,只要他們能替我們說句話,壓一壓三爺,三奶奶未必就不領情。”

“不是試過了嗎,消息送進去連個響都沒聽到。”

“那是因為籌碼不夠,”布莊管事幽幽地道:“能做到我們這個地步的人誰手里沒私藏些東西?而且我們家人在侯府世代為奴,總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這是要對侯府的主子威逼利誘了。

這種方法當然不能對侯爺和老太太使,因為他們不怕誰,捏死他們就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但對底下的三位夫人就不一樣了。

唐氏是世子夫人,但二夫人卻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從嫁進門后便一直協理中饋,而三夫人當年進門并不光彩,大夫人和二夫人對著三夫人時面上不顯,背地里卻沒少笑話,這樣的三位夫人矛盾重重,自然也有許多把柄。

他們是顧家的家奴,人脈廣,總能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事,何況他們的老子娘面子更廣。

比如今天在巷子里哭嚎的那位,她可是伺候過侯爺的娘,然后又伺候了侯爺,最后又伺候過世子爺的人。

侯府的辛密她便知道不少。

九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后一人咽著口水問,“誰去?”

布莊管事暗暗咬牙,“你們把各自出的東西和知道的消息拿出來,我今晚連夜去見大夫人,大夫人那兒要是走不通再另外派一人去二夫人處。哼,三奶奶她再能也不過是個才嫁進門沒多久的童養媳,家無根基,難道還能硬過大太太去?”

時間緊迫,九人也不耽擱,立即把各自的籌碼準備好,布莊管事整理一番就悄悄開了院門便摸黑往忠勇侯府去。

此時已宵禁,但他知道怎么避開巡邏的官差。

布莊管事一走,二林就出現在書房里低聲和黎寶璐匯報情況。

黎寶璐翻了一頁書,不在意的道:“不必管他,只要他們不是舉家外逃就行。”

二林瞄了一眼專心伏案寫教案的顧景云,低聲應了聲“是”便退下。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顧景云寫著自己的教案,黎寶璐則靠坐在榻上看書,時不時樂得抿嘴一笑。

等她翻完一本書外面天色已深,她扭了扭脖子,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后知后覺的想,去找忠勇侯府了?

去找得好呀,她不上門找侯府,不代表她就忘了這事,只是不知這次他們會不會替這群奴才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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