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前程 下

皇帝卻扭頭看向一旁發愣的李安,“又安,景云說的可是真的?”

李安怔怔地,欲哭無淚的道:“皇祖父,父王的確說過這事,但孫兒覺得這是他們的玩笑話……”

“我們皇家人一言九鼎,何來玩笑話一說?”皇帝板著臉訓斥道:“你不要覺得景云年紀小便不配為汝師,他舅舅年紀同樣比你父王小,不也當了太子少傅?從輩份上來說,你拜他為師并不為過。”

李安臉色灰白的低下頭,低低應了一聲“是”。

眾人:……我去,皇帝你寵愛顧景云也不能這么寵啊,才考中進士就當太孫老師,那你是不是還真要封他四品官位呀?

皇帝還真封了,他看向顧景云道:“既是朕應承你的,朕自然做到,朕封你為四品侍講,可入宮為諸皇子講課,至于太孫拜你為師的事,等擇一吉日再舉行吧。”

眾人呆滯的抬頭看著皇帝和顧景云。

彭丹最先反應過來,出列勸誡道:“陛下三思啊,顧狀元年紀尚輕,而且也沒有一封便封四品官職的,便是顧狀元比別人聰慧些,經驗也不足,而為官并不是只靠答題做卷便行,還需積累閱歷經驗……”

皇帝不耐煩的揮手道:“景云就是做一教書先生,要什么經驗?他們秦家人天生便會讀書教書,何須積累?”

顧景云嘴角微翹的道:“陛下說的是。”

他驕傲的挺直胸膛,愉悅且理直氣壯的道:“于我秦家人而言,教書和讀書一樣,天生便會的東西。”

眾人愣怔,教書?

四品侍講只為教書?

等等,不對,顧景云的理想是桃李滿天下,那便是當教書先生?

他不是要封侯拜相呀,他當四品侍講就是為了當太孫的老師,當皇子們的老師呀。

這表明他不會往上爬了呀。

不對,是陛下不讓他往上爬了,剛陛下說了,顧景云就做一教書先生,這表明他這一生只能做教書先生!

大家都眼珠子亂轉起來,互相使眼色,打問號,所以皇帝又點他當狀元,又封他做四品侍講,不是因為寵他欣賞他提拔,而是為了打壓他,讓他不能升官,讓他不能掌握實權,讓他一輩子當一四品官?

皇上心眼好小,果然是遷怒顧景云了,他們就說嘛,秦信芳又是造反又是流放的,顧景云從瓊州回來怎么可能一點不受牽連?

真是太狠了!

顧景云才華橫溢,智多近妖,又是狀元,要是皇帝對他沒偏見,奮斗個一二十年說不定又是一個秦信芳。

顧景云今年才十五歲啊,即便是二十年后他也只有三十五歲。

三十五歲的閣老,眾人只是想一想就羨慕嫉妒恨了。

有的人三十五歲都還未必考中進士呢。

可現在他的希望被斷了,雖然他十五歲就被封為四品侍講,但終其一生都要止步于此,想想大家都替他心疼。

可顧景云一點也不疼,反而欣喜的謝恩,一雙眼睛燦若星辰,讓注視他的人微微不忍心的移開目光,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彭丹這下也不阻止了,退后一步進入隊列,沉默不語。

皇帝滿意的微微頷首,笑道:“今日殿試便到此,景云,黃愛卿,徐愛卿,你們準備出宮跨馬游街去吧。”

三人出列,恭敬的應道:“是!”

內侍忙上前引三人出宮,皇帝也起身退場,眾官員及考生跪下恭送皇帝后才慢慢反應過來。

考生們對視一眼,紛紛惋惜的嘆息一聲,雖然顧景云一躍成為四品官,比他們少奮斗了十五年左右,但他們一點也不羨慕。

心里止不住的可惜同情是怎么回事?

徐九晏復雜的看向顧景云,現在他已經明白他讓他們先說的好意了。

要是沒讓他們先說,只怕他一發言就沒人記住他們了。

他有心問他為何那樣作答,但交淺不好言深,只能把話咽下。

而黃公驊則要直接得多,他對顧景云含笑點頭,便退后一步道:“顧狀元先請吧。”

皇宮的侍衛牽來三匹馬,顧景云也不推辭,沖他微微一笑便蹬住馬腿一躍而上,身姿瀟灑。

徐九晏出身名門,自然也會騎馬,因此同樣瀟灑的上馬,黃公驊雖出身耕讀之家,卻從未學過騎馬,好在有侍衛幫忙,同樣騎上了馬,三人打馬向前,慢慢的朝前門大街去。

京城的百姓早在前門大街等著看狀元榜眼和探花郎游街,卻久等不來,本來還擔心是不是出事了,但沒多久就看到衙役敲鑼打鼓的清街,眾人心中大喜,這是狀元郎們來了。

黎寶璐也立即趴在窗口往外看,興奮的對紅桃招手,“快把花都搬來,景云哥哥就快來了。”

紅桃忙把他們買來的花枝花朵一股腦的捧到黎寶璐身邊。

趙寧抽了抽嘴角道:“弟妹,我們還是應該低調些……”

趙寧這次會試名落孫山,所以也就無緣殿試,今兒一早把顧景云送去皇宮參加殿試后他們就來這家茶館等著了。

倆人對顧景云名列前三一點也不懷疑,但趙寧覺得還是應該低調些,扮豬吃老虎可比老虎直接跑到街上安全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黎寶璐沒有多少誠意的點頭道:“我一定低調。”

趙寧一看就知道她沒聽進去,待要再勸,順心已經趴在窗口大叫道:“少爺,顧夫人,我看見顧公子了!”

大家立即沖到窗口,黎寶璐一眼便看到率先策馬走在前面的少年,胸前帶著大紅花,冷肅的板著一張臉,好似他不是在游街供人觀看,而是巡視國土的國王。

熱鬧的大街一靜,然后瞬間爆發出更大的熱情,吼叫聲,歡呼聲如同巨浪一般沖向三人,走在最前面的顧景云首當其沖,要是換了一個心理素質不過硬的人只怕要變色。

而顧景云依然一臉冷肅的端坐在馬上,速度不變的往前走。

他身后的黃公驊和徐九晏也面不改色,卻忍不住注視前面的少年,心中也不由惋惜,這個少年的確很優秀,可惜前程已定,有皇帝給他定的前程,他一輩子都只會是四品侍講,只能當教書的先生,就算下一任帝王欣賞他,有先帝的旨意在他也很難有實權,很難再晉升。

倆人心中惋惜,走在他們前面的顧景云卻在眼角的余光看到窗里沖他興奮揮手的黎寶璐時揚起笑容,眼角眉梢皆透著志得意滿的愉悅。

本來就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小媳婦大姑娘們尖叫起來,羞澀的捂住臉頰看著他,膽大的直接沖他丟手帕丟荷包,一雙眼睛全黏在他身上了。

徐九晏和黃公驊見狀松了一口氣,不是說女子束縛日重嗎,怎么現在膽子這么大,一點也不矜持?

手帕荷包從四面八方扔來,但它們的主人準頭顯然不夠,加上顧景云突然夾了一下馬讓它快走兩步,直接躲過了這些東西。

而跟在他身后的黃公驊和徐九晏就沒這么好的運氣了,荷包手帕零零星星的砸在他們頭上肩上……

倆人一愣,看向突然拉開的兩步距離不由抽了抽嘴角,這些東西明明是送給顧景云的,扔在他們身上算怎么回事?

顧景云嘴角微挑,微微仰頭得意的看向黎寶璐。

黎寶璐也沖他露出大大的笑容,見兩邊扔下的荷包帕子就沒有扔在他身上的,不由得意,拿過身邊滿簍的花,沖他大叫道:“顧狀元,我心悅你!”

說罷將手里的花灑下,各色花朵皆紛紛揚揚的沖顧景云落下。

顧景云一愣,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開,任由那些花朵落在他身上,他耳朵里還響著黎寶璐剛才說的情話,臉上不禁露出愉悅的笑容。

黎寶璐高興地把所有的花灑在他身上,愉悅的大笑起來。

顧景云的表情他后面的黃公驊徐九晏看不見,兩邊的觀眾卻看得一清二楚,對面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窗里笑得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的黎寶璐。

上到八十歲的老奶奶,下到八歲的小姑娘不約而同的嫉妒起來,那少女是誰,憑什么可以得到顧狀元的目光和笑容?

顧景云游街結束后又回到皇宮參加宴會,皇上和諸位皇子都露了一下臉,除了太子。

太子最近生病了,皇帝身體也不好,為了不過病氣,父子倆便沒有見面。

太孫全權代替他。

顧景云初步心愿達成,很高興的喝了幾杯酒,面色薄紅的被內侍攙扶出宮。

在皇宮里還真沒人敢怠慢顧景云,蘇總管特意前來送他最后一程,當然,主要目的是傳皇上的口諭。

“顧狀元,陛下的意思是四月初八是一個好日子,到時候陛下會為太孫主持拜師儀式。”

顧景云雙眼亮晶晶的,微微頷首道:“臣謝陛下隆恩,有勞蘇總管前來通知。”

蘇總管笑道:“這是雜家的份內之事。”

說著話倆人便到了宮外,門外停了不少馬車,黎寶璐看見顧景云便立即跳下馬車迎上去,“你喝酒了呀,感受怎么樣?”

“云里霧里,昏昏沉沉,心情很愉悅。”

黎寶璐笑道:“那等回去了我們繼續喝。”

蘇總管好奇的抬頭看了一眼黎寶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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