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逼迫

施瑋是來給顧景云送請帖的,重陽將至,皇帝要在德勝門與民同樂,那里搭建了戲臺,周圍也建了可供觀賞的臺子,作為官二代甚至官n代,他們不僅可以訂到自己的座位,也能帶上一些人。

施瑋便想到了顧景云,所以約了二三好友來給顧景云送請帖,來的人都是上次去過護國寺的,因此話題很快就扯到顧樂康身上。

施瑋笑嘻嘻的道:“顧大儒現在不發一語,估計是氣顧樂康不知輕重,也不知道顧樂康能不能出來參加重陽宴。”

顧景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問道:“常聽你們說起顧大儒,不知他住在何處,為人如何?”

“你想去拜訪他嗎?”施瑋搖頭道:“勸你還是不要去了,顧大儒出名的難見,他的聽雪草廬外常年都跪著求學的學生,但甚少有人能見到他。”

顧景云嘴角譏誚的挑起,點頭道:“只是好奇,改日去聽雪草廬門口看看。”

“能不能先好奇一下我家?”施瑋笑道:“我跟我娘說新結識了一個漂亮弟弟,她興奮的不得了,一個勁兒的問我什么時候能請你上門做客呢。”

顧景云抽了抽嘴角不語,漂亮兩字于他來說實在不是一個好詞。

黎寶璐則插嘴道:“你回去告訴你娘,就說他已經成親了。”

施瑋一呆,繼而哈哈大笑起來,果然回去告訴他娘。

施太太則笑道:“那就連他媳婦一塊請來。”

黎寶璐在家里問顧景云,“你要與京中的官家交際了嗎?”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顧景云道:“找理由全推了。”

京城中的官眷見過他娘的人不少,他這張臉太有標志性,一旦出現,再報籍貫,根本瞞不住身份。

他不懼顧家是一回事,此時暴露卻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還去撩撥顧樂康,上次應該躲著他走的。”

“哦,”顧景云淡淡的道:“可我就是討厭他,看見他就忍不住想要給他找些麻煩。明天我們去聽雪草廬轉轉。”

“去看顧樂康的慘狀嗎?”

“不,去看看顧大儒是如何處理這事的,再看看顧家要如何處理這事。”

小兩口第二天便雇了輛車跑到聽雪草廬門前的一家餛飩攤上。

顧景云咬了一口餛飩,滿足的呼出一口熱氣,“比你包的好吃多了。”

黎寶璐直接當沒聽見,看著對面的聽雪草廬道:“這哪里是草廬,明明是廣廈嘛。”

“他喜歡草廬這個有讀書人氣節風骨的詞。”

黎寶璐感嘆,“好虛偽!”

“所以李安運氣很好,顧大儒當年拒絕了太子,顧樂康運氣差點,只是不知當年是誰給他選的這個老師。”顧景云含笑問道:“你說顧大儒知道自己的底子掉了嗎?”

黎寶璐:“不知道吧,不然他還能這么安靜?”

顧景云哈哈大笑起來,他就喜歡看人犯蠢。

倆人剛吃完一碗餛飩,就看到街頭有個老者押著個負荊的少年走來,時不時的還拿手上的荊條抽那少年一下。

顧景云眼神一向好,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便看出那少年是顧樂康,他挑了挑眉去看他背后拿著荊條的老者。

顧樂康一大早就被顧侯爺從床上拉起來,頭發未梳,臉未洗,早飯未吃便被拉著跪在地上抽了一頓。鞭鞭到肉,很快就把里衣給抽破,把后背和手臂抽出了一條一條的血絲。

顧樂康茫然的看著祖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

顧侯爺沉默的給他綁上荊條,沉聲道:“你要想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便豎起耳朵仔細聽。”

聽,聽什么?

顧樂康茫然的被顧侯爺拉出侯府,押著一路往聽雪草廬去。

大早上的,京城的街上人卻已經不少,從忠勇侯府到聽雪草廬并不遠,坐馬車只需兩刻鐘,走路卻要一個多時辰,路上出了平民百姓還有不少讀書人和小官吏,看到顧侯爺押著顧樂康去負荊請罪,大多數人都說是應該的。

顧樂康茫然的聽著大家的議論,原來在他們的心里,他向師父這樣負荊請罪是應該的,原來他在他們的心里是如此的不尊師重道……

顧侯爺押著顧樂康往前走,隔一段路便抽他一鞭,邊抽便教他,“你師父寵你愛你,你卻不珍惜你師父千辛萬苦為你出的試卷,可知錯?”

顧樂康咬牙道:“知錯!”

顧樂康從侯府一路走到聽雪草廬,“砰”的一下跪在地上,紅著眼眶看向牌匾,磕頭道:“師父,弟子知道錯了!”

草廬內聽到下人匯報的顧大儒驚怒交加,待得知是顧侯爺親自押了人來,立時知道不好,顧樂康只怕把昨天晚上的事都與顧侯爺說了,以顧侯爺的精明肯定能算出他心中氣惱。

可就算這樣,也沒必要如此咄咄逼人,竟用這樣的方法逼他。

顧大儒咬牙,卻不得不出面,他數十年經營起來的名聲不能毀于一旦。

顧大儒忙起身奔出草廬,一臉心疼的把顧樂康扶起來……

顧景云沒心情看他們演師徒情深,看了顧侯爺一眼后便起身離開。

黎寶璐忙結了賬追上他。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顧樂康經此一事要是能看得明白些……”顧景云嗤笑道:“將來成就遠在他父親之上。”

“那你生氣嗎?”

顧景云歪頭想了想道:“不生氣吧,但很討厭他就是了。顧家的人并不都像顧懷瑾一樣蠢,我們要小心些了,參加完重陽節我們就回廣州。”

重陽節至,一大早黎寶璐就換上最好看的一套裙子跟著顧景云出門往德勝門去。

施瑋派了馬車來接他們,車子還未到德勝門便走不動了,前面堵滿了車,旁邊人行道上同樣擠滿了人,因此顧景云和黎寶璐安心的坐在馬車上等著它慢慢的往前挪。

黎寶璐拿出一包點心來,“我早有預料,每逢大節必堵車,何況還有一個愛湊熱鬧的皇帝出現,所以我做了你最愛吃的栗子糕,我最愛吃的沙琪瑪,要是餓了就先墊肚子。”

“你說此次與民同樂能順利舉行嗎?”

“你希望呢?”

“我希望能出最大的亂子,但這只是一個愿望,能不能實現取決于四皇子有多蠢,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沒蠢到那個份上。”

“這樣不好,那么多圍觀的百姓呢,萬一發生踩踏事件怎么辦?我可不要死得那么慘,都成肉糊糊了。”

顧景云惡心了一下,瞪了她一眼道:“你還在吃東西呢。”

“沒關系,我胃口好。”

顧景云瞇著眼睛道:“我發現自從離家后你口才越來越好了。”

黎寶璐沖他嘿嘿一笑,小聲道:“這樣才配得上你呀。”

顧景云哼了一聲不言。

在倆人把帶來的糕點全部消滅后馬車終于慢騰騰的挪到了看臺前,因為座位有限,施家帶來的下人并不多,只留了一個給顧景云他們領路。

施瑋安排的座位是在一大幫學子中間,大人們都很開明,知道孩子們不耐煩跟在他們身邊,因此把名額給他們,讓他們自己找相熟的要好的人一起訂了座位,這樣一來,上下兩排全是同齡的學子,青春得不得了。

黎寶璐剛被領上去便被熱鬧的少年們糊了一臉,耳朵差點沒聾了。

顧景云也很不適應這種嘈雜,差點轉身就走,好在施瑋一直留意進口處,看到倆人出現立即迎過來,笑容滿滿的把人往里拉。

將人拉到一堆學子中間,施瑋開心的笑道:“這些人顧兄弟你都見過,先跟他們玩,等我把人接齊了再給你介紹些朋友。”

顧景云微微點頭,施瑋便把人交給同窗,繼續去前面接人。

這上下幾排全是施瑋他們定的座位,多是清溪書院的學生,巧的是不遠處就是松山書院的座位,鄭旭一掃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顧景云和黎寶璐,他立即點了幾個身高體重的同窗一起過來。

清溪書院的學生們見他們來者不善,紛紛擋在顧景云面前。

黎寶璐看著不由好笑,手指捅了捅他道:“你還成香餑餑了。”

顧景云不在意的道:“不過是少年們的意氣之爭罷了。不過終有一天他們會發現今日不白爭。”

“我拭目以待。”

顧景云自信的勾起唇角。

和這邊的熱鬧不同,顧樂康把祖父派來的人關在門外,整個人埋在枕頭里默默地流淚。

這幾天他所有的認知盡皆崩潰。

原來他一直引以為豪的老師并沒有用心教導他,而是拿著他顧家的資源用他來賺取名聲;原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受到的精英教育竟連祖父的幕僚都不認同……

他的老師并不愛他,更不寵他;他所得意的長處變成了短處,而他自己也成了京城的笑話。

顧樂康哪里還有臉出門?

顧樂康傷心的埋在枕頭里哭,來拉人的顧侯爺見狀不由嘆了一口氣,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孩子,你得出門,出門讓人看看你過得有多好,不然豈不是白讓人看了這么久的笑話?”

顧樂康埋在枕頭里不說話,他并不想出去看那些人異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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